马 长 冰
内容提要： 高考命题偏难，以致信度打折，区分失度，无助选拔，有碍教改。引得悲声不绝，怨声不少。建议：高考改革从命题抓起，还要"放权"。高考命题要遵循教学大纲，不要超纲，让中学教学有章可循；难度适中，保持稳定，防止大起大落。
2003年高考还在进行当中，媒体就出现如下的标题《高考题难 悲声不绝》、《高考数学题考哭优等生》［注］。普天之下的喜庆大事，却传来优等生的悲声，哭声，本不该发生的事，偏偏发生了。由此引发了思考。
恢复高校招生，是拨乱反正、改革开放最重要的伟大事件之一。其涉及面之广、影响面之大，是极其深远的，其公开性公正性公平性也是最受人民群众称道的。高招为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做出了伟大的贡献，这是有目共睹的，谁也不会无视这一事实。
教育部高教学生司司长瞿振元总结2002年高招工作时说，全国普通高校招生考试改革成绩斐然，但是考试评价制度和高考制度仍然存在许多弊端。
高招制度还需要改革，还需要前进。事实上，20几年来，年年高招都有所"改"，都有出"新"。光考试科目组设置就作了三次大的组合，还在完善之中。诸如引进客观题，引入并推广应用标准分，试验、推动最终离弃高中会考，等等。今年伊始调整高考时间也是其一。
瞿振元说，教育部为此提出，今后一段时间内要在以下方面进一步加大改革力度：
深化高考内容改革，进一步提高对学生素质、能力考查的要求，并以此引导中学教学内容改革；进一步推动高考科目设置改革，使之不断完善，使高考既有统一考试，又有选择性考试；改进招生管理办法，实现网上录取远程化并进行网上阅卷工作的试点；进行多次考试的试点，使学生有多次考试和录取的机会；完善保送生制度，建立以全国统一招生考试为主，其他各项单独考试、保送、定向就业招生等多种形式为辅的考试选拔体系；探索综合评价、择优录取的招生办法，改变以分数为唯一录取标准，建立以分数为主的综合评价办法；有条件的高校可以进行单独招生试点；开展招生社会化报名工作试点，逐步改变高中毕业生由学校组织报名和通知录取的做法，使高考与学生毕业的学校脱钩；加强考风考纪建设，杜绝招生考试工作中的各种腐败行为。
多年来的改革，在高招制度、办法方面下了功夫，而在高考改革方面重视不够，顶多只是在高考的科目组的设置、题型方面进行探讨，尤其是未将高考命题的指导思想、命题具体实施作为改革内容。不能不说，这是非常遗憾的。可能认为高考命题已经十分完善，勿须再有所改进。实际情况并非那么简单，才会出现考场"悲歌"。
由于高考命题对中小学教育教学的影响实在太大，又是全国亿万中小学生及其家长和老师们十分关注的，本文就此再谈几点己见。命题管理部门强调的选拔性、可信度和区分度，可信度和区分度是择优录取的重要保证。
区分度不理想。
通过考试，让考生的实际水平反映在分数上，而且使考生在各个分数段上比较均匀地分布，便于高校筛选择优录取。考生的成绩过分密集于某些分数段，不论是密集于高分数段还是低分数段，都无助于高校选拔录取。多年来有过个别年份单科成绩密集于高分数段或低分数段的事发生，尚未有过总分密集于高分数段的事。常有命题偏难，以致考生的成绩过分密集于中低档分数段的情况，今年就是偏低的。由于总分因时因地不同，按习惯，本文有时折成百分制，且以百分制的60分为及格。
把握命题难度的尺度实属不易，不仅要透彻理解知识内容，还须透彻理解学生实际水平，这是有经验的教师方能做到的。命题人员毫无疑问是某个领域的教学专家，但是命题的指导思想对他（她）们把握命题难度大局更为重要。这就决定于命题组织者了。因为多数年份命题偏难，区分度很不理想。试以网上公布的山东省和江苏省为例，以及媒体的报道，做一些分析。笔者认为是有一定代表性的，囿于材料所限如果出现以偏概全的遗憾，就请原谅。
北京娱乐信报报道，北京市高考录取分数线理工类院校比去年降了14分。与往年相比，今年考生分数分化明显，600分以上的考生少，只有760多人，而去年是1730多人。510-550分的考生多。考分在560至580分段的考生比较密集。高分少、中间段分数拉不开，志愿就不好报。这种扎堆现象将会影响到高校录取分数线，填报考生多，录取分数就会上升，反之就会下降。
一位老师说，"好学生也未必就区分出来。有的题大家都没有做出来，或者好学生只做到一半，但结果与根本不会做的学生如何区分？"
命题难度大，不利于区分成绩优秀的学生，因而不利于重点大学选拔。北京今年高考分段比较集中，所以考生扎堆报考某些高校的现象比较突出。由于考后填报志愿，北京录取出现了两极分化，有的学校考生扎堆，有的学校出现断档。江苏省很多考生出现了志愿撞车现象，这在501分～540分这一分数段考生表现得尤为明显。（《江南时报》）
江苏今年有310082考生，按特征分统计，300分（折合百分制40分）以上到539分，每一分数段都在5000人以上，计有254370人，占82．03%；600分（折合百分制为80分）以上仅1554人，占0．05%。从360分到499分的14个分数段，每一个分数段考生都在万人以上，计180596人，占58．2%，每一分都有10000多人供选择（其中440到449分数段有16247人为最多-峰值）。
山东省今年理科考生282021人， 600分以上共1517人，占0．054%；从380分到510分（13个分数段），各分数段都有1万名以上考生，共有214995名，占考生总数的60%（其中440-479分各分数段都有1万4千多名）。每分数段考生人数在5000人的从300分到540分，共253899人，占考生总数的90．03%！
两省分数密集区均在400到500多分，正是高校录取的集中分数线，每一分集中万余名考生。而600分到639分各分数段仅有数百人，640分到670分各分数段仅有数十人。
可信度打折扣
首先要确保高招工作的公正性、公平性，让广大考生、家长放心，得到人民群众信任，保证社会安定、稳定。几十年的高招工作，在这一点上是成功的。我们的高招制度、办法是行之有效的。我们的组织、管理工作是有力的。
可信度，还要求所出的试题，能考出学生的实际水平，才能有助于各种层次的高校选拔适合自己培养的考生。
可信度，还要体现国家的教育方针，体现国家对高考命题的指导方针，取信于民。
由于高考命题偏难、难度不稳定，有的年份特别难，使"可信度"大打折扣。
教育部考试中心在湖南会议上说，2003年高考改革和今年保持很大的连续性，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同时指出，明年高考提前一个月，只要教育部没有大的科目改革措施，明年的命题思路会和今年的保持一致。会议上就命题还做了几点说明：今后的高考试卷要适度缩短，以给考生思考的时间。过去的试卷长、题量大，主要考查的是学生对熟知事物的反应速度；改革后的试卷减少了题量，可以留下时间给学生充分思考。在试题的布局上，要有利于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原则。这是认识的一般规律，有利于考生更好的发挥。随着高考人数的增加，试题难度会适度降低，但是仍然会保持高考的选拔功能。
出人意料的是，2003年高考试题，同这几点是唱了反调的，这从考后媒体的反映就清楚了。
浙江日报报道，今年文科的平均分是423.45分，而去年文科平均分是454.03分，低了30.58分。今年文科600分以上的有428人，而去年有1017人，少了589人。理科的差距更大：今年理科的平均分是416.84分（折合百分制55.6分），去年是483.78分，足足低了66.94分。与去年相比，今年我省文科第一批控制分数线低19分，理科第一批低65分。今年理科600分以上只有1196人，而去年是10381人，足足少了9185人。
齐鲁晚报报道，（山东省）今年高考分数和录取线都有所下降，原因首先是试题难度较大，特别是数学与理科综合难度较大。根据省招办的数字统计，今年我省高考考生数学平均分70.１分（折合百分制46.7分），比去年低19.４分，最高分为149分；语文平均分为92.６分，比去年低7.３分，最高分为136；理综合平均分为163.３分，比去年低33.８分，最高分为290分。
重庆去年理科数学平均得分为88，而今年只有59.78（折合百分制39.85分）；文科数学平均得分为60.2，只比去年的61低0.8分。其它科目平均得分与去年相差不大，如语文平均得分为95.46，去年为98.5。据介绍，今年理科综合科目的平均得分比去年略低，其主要原因是试卷命题较难，把学生都"考倒"了。
据《海峡都市报》报道，（福建省）今年高招录取分数线与去年相比下降幅度较大，文史类分数线下降了9分，而理工类则下降了61分。浙江大学、北京航天航空大学等名校，今年在福建就遭遇"滑铁卢"，录取线分别问513和
494分，西安交大在福建本科一批次的494分线上没有招满。
显然，考题偏难，考倒优秀生，无助于高等学校选拔人才，就是对几所名校择优也是不利。
单是命题主管部门失信于民事小，使国家教育行政部门以至党中央、国务院的文件精神都失信于民，就不是小事了。有关文件摘录几段如次：
《国务院关于基础教育改革与发展的决定》指出：
要按照有助于高等学校选拔人才、有助于中学实施素质教育、有助于扩大高等学校办学自主权的原则，加强对学生能力和素质的考查，改革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内容，探索多次机会、双向选择、综合评价的考试、选拔方式，推进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和选拔制度改革。
继续减轻中小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尊重学生人格，遵循学生身心发展规律，保证中小学生身心健康成长。
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试行）指出：
"改变课程评价过分强调甄别与选拔的功能，发挥评价促进学生发展、教师提高和改进教学实践的功能。"
"高等学校招生考试制度改革，应与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相衔接"。
高考命题偏难 无助选拔 有碍教改
考试命题主要要求做到"与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相衔接"，按照"有助于高等学校选拔人才、有助于中学实施素质教育"两原则。
高考命题的可信度大打折扣，区分度很不理想，选拔性就成了问题。有的说，难题有利于选拔创新人才。应该知道，难题可以发现人才，也会埋没人才，甚至于伤害大批人才。而好的试题，同样可以选拔人才，还能激励上进。
高考在中小学教育、教学中起着"指挥棒"的作用。高招政策和具体办法影响不是很大，"指挥棒"的威力主要来自命题的指导原则和试题难度，这是现实的客观情况，无可置疑的事实。党和国家历来十分重视减轻中小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六十年代初，毛泽东同志收到北京一位中学校长关于"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信以后，作了批示，指出：现在学校课程太多，对学生压力太大。讲授又不甚得法。考试方法以学生为敌人，举行突然袭击。这三项都不利于培养青年们在德智体诸方面生动活泼地主动地得到发展的。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指出，减轻中小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已经成为全面实施素质教育的刻不容缓的问题。2000年2月，江泽民总书记发表了关于教育问题的重要讲话，"减负"是其中重要内容，各级领导，各个部门十分重视，从上到下抓"减负"，力度是够大的。目的都是为了青少年学生健康全面地成长。
但是，高考命题偏难，而且难度波动幅度大，那怕某一科偏难，都会给中小学整个教学造成的很大的冲击，是减轻中小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成效有限的主要障碍之一。今年偏难的高考命题，对国家基础教育课程改革无疑波上了一盆冰水。
由于命题难，总分偏低，不少省市本科录取线不及格（百分制折算60分），也有省、市的专科和高职录取线仅200多分（按百分制折算不到40分），这么低的分数也可以上大学，这对高校、对社会、对这部分学生的心理有什么好处？何况"顶级分数段"考生是极少数，不上线的考生却有200万！他（她）们（不上线的考生）是带着低分数的包袱"落第"的，其人格尊严、自尊心受的不同程度的伤害，这无助于他（她）们鼓起勇气带着信心走上社会就业或继续学习。
名校北大、清华选拔的考生也因命题偏难受到影响。据北京《信报》（记者郑超）报道，在北京，北大理科600分（去年622分），清华理科603分
（去年621分）；《海峡都市报》报道：由于今年理工科数学与理科综合试卷较难，在福建，北大理工类最低投档分数线为573分。清华理工类为601分，这是各重点大学在闽最高的录取线。而去年北大、清华在福建的理工类录取分数线在675分左右。至7月14日为止，笔者统计了在全国网上公布的14个省（市、自治区）中，北大和清华的实际录取线，折合成百分制平均为80分（总分有的是750，有的是900分），这说明提高成绩还有很大的空间。
笔者曾在某发达国家了解到，该国高中会考及格可以也才能上各类大学（上大学的不及40分！），但是要上顶尖的大学，平均分需要95以上。但是我们的基础教育质量绝不会比该国差！因而现在高考所追求的畸形的区分度，确实是无助于高校选拔人才的，也许还会埋没顶尖学生！
不少同志喜欢说，我们的中小学培养的学生，创新精神不如发达国家。其实，发达国家学生的创新精神不是靠难题压出来的。而我们的学生不做大量难题，怎能在高考中得到高分？为此陷入"题海"，得了高分又被责成"高分低能"。有人却认为，对付"题海战术"，唯有出难题。如此循环往复何时了？主动权当然在主管部门，应该从上到下解开这个结。
《人民网》2003年06月21日有一篇网友陈大超的文章《中国学生"高分"值得骄傲？》文章开头说，看到一篇题为《这并不值得骄傲》的文章，说在英国，不少来自中国的学生比当地的英国学生学习成绩好多了，考试时，英国的学生才做到一半，中国的学生就交卷了。但文章的作者却说这并不值得骄傲，因为中国的教育让学生感受到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在这种压力下的学习成绩好，往往并不代表他们今后有着足够的创造精神。（《家长月刊》第5期）
重提几点建议
国家督学、浙江省总督学鲁林岳认为，高考改革条件已成熟，但还必须有总体设计，当务之急是必须同时迈出三步：第一步要从改革试卷命题抓起。第二步是给一批高校招生自主权。第三步是尽快制订实施方案，规范操作程序，兑现国务院《决定》的关"在科学研究、创造发明以及有特殊才能并取得突出成就的学生，可免试进入高等学校学习"的规定。
本人十分赞成高考改革从改革试卷命题抓起，而且主张，高考命题改革先"放权"，首先是由各省（市、自治区）自行命题。恢复高考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如果不放心，本科依旧全国统一命题，专科、高职由省（市、自治区）自行命题，连同专科、高职院校的招生工作全部放下去。这部分高校的设置、计划已经下放了，他们对新生的要求也应该因地制宜，高考科目设置、水平也有所不同。这是少花钱办好事而且容易实施的，缺少的是决心。为什么难"放"？有人猜测，高考命题下放以后，可能会影响有关部门的经济效益。虽然这种猜测或许是小人之心，但是，细算起来，随着高校招生规模逐年扩大，总量大为增加，又可以同各地分享经济效益，也还是可取的。况且从总量当中分得的份量，未必减了多少。
笔者在1999年曾就高考命题，提出过三点建议：第一，高考命题要严格遵循教学大纲，不要超纲，否则中学教学将无章可循；第二，难度适中，现阶段难度可以再降一点；第三，各科命题难度要稳定，防止大起大落。这没有什么新意，我们只期盼兑现命题主管部门2002年所言："高考改革和今年保持很大的连续性，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明年高考提前一个月，命题思路会和今年的保持一致。今后的高考试卷要适度缩短，以给考生思考的时间。过去的试卷长、题量大，主要考查的是学生对熟知事物的反应速度；改革后的试卷减少了题量，可以留下时间给学生充分思考。在试题的布局上，要有利于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原则。这是认识的一般规律，有利于考生更好的发挥。随着高考人数的增加，试题难度会适度降低，但是仍然会保持高考的选拔功能。"话说的很好嘛，可千万要取信于民哪！千万不要再失信于民噢！最后，讲点更具体的建议，供研究参考，并求教于诸位。2003年许多省市考生成绩曲线峰值在450分（折合百分制60分），密集区间是300-540分（折合百分制40分-72分）。（见草图）搞得高考考场"悲声不绝"。如果考生成绩曲线峰值前移到525分--562分（折合百分制70分-75分）密集区间从300分分布到675分（折合百分制40分-90分左右）。若能调整，落实高考命题
"与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相衔接"， "有助于高等学校选拔人才、有助于中学实施素质教育"，各方面皆大欢喜，考场悲歌终曲，则民族幸甚！
注：
南京：高考数学题考哭优等生：今年的高考数学题难倒了一些平时学习不错的学生。南京一位姓许的家长给报社打电话说，他儿子平时的数学成绩都在130分左右，相当不错，可昨天考完回来就哭了，后面的6道大题他只做了一半，有把握的只有两道题。有一位平时数学成绩优秀的考生，考完后因自感"成绩太差"，被别人架着才走出考场。（金陵晚报记者郑正
谈洁）
《生活时报》曹茜报道：高考题难 "悲声不绝" "学生出来脸色都变了，男生脸色不好看，女生回家的路上边走边哭……"重点中学，哈尔滨市第6中学高三老师刘红霞在电话里描述她的学生走出高考数学考场的情景。
"数学是高考第一天的第二科考试，出来大家都说考砸了。心情当然不好，接下来的考试是强打精神。"
"高三复习了一年也没见过这样的考题，顺序就不一样，先是物理，然后化学、生物，之后又是物理，脑子都乱了。我一边答题，一边生气"北师大附中高三一位佟姓的女生告诉记者，她做理综试卷时心里特别别扭。
（新华网 来源：《生活时报》，《高考数学题考哭优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