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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小学生“减负”初探
马 长 冰
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和社会根源，具有浓厚的东方文化色彩。东方学子具有坚韧不拔好学上进积极进取的精神，这是可贵的。但也有方向与方法问题。造成学生负担过重的原因有的是见得着的，或可以意识到的。而对于基础教育性质、任务的模糊认识，是深层次的，却也是产生许多问题的重要原因。
减轻中小学生过重课业负担，是党的三代领导人都十分重视的问题，《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指出，减轻中小学生过重的课业负担已经成为全面实施素质教育的刻不容缓的问题。
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五十年代似乎不存在这个问题，当时的高校规模虽然不大，但普高规模也不大，普高毕业生升学比例在1.5：1以内。1958年“大跃进”，高校与普高均有较大发展。在普高毕业生骤增的1961年，正遇三年困难时期，高校调整下马较多，因此普高毕业生升学比例大约达到4:1。1963年秋，新12年制教学大纲开始试行，大纲深化了教学内容，增加了课时，规定每学期上21周课。其中政治学习、劳动、期中考试及复习等，安排7周。老师只好把课堂作业改为家庭作业。同时，六十年代开始，高考命题的难度明显加大，相应出现了题海战术，也出现了偏、难、怪题，"三犁三耙"以应付高考。多种原因结合起来，大大增加了中小学生的课业负担。
六十年代初，毛泽东同志收到北京一位中学校长关于"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信以后，作了批示，指出：现在学校课程太多，对学生压力太大。讲授又不甚得法。考试方法以学生为敌人，举行突然袭击。这三项都不利于培养青年们在德智体诸方面生动活泼地主动地得到发展的。此后有关部门就开始抓“减负”，可是，不久就遇上"文革"，自然停了下来。
此后，除了"文革"十年，中小学生课业负担过重就成为中小学教育教学指导思想中难解的结。据不完全统计，国家教育行政部门从六十年代开始至今，为中小学生"减负"共发了30个文件，做了许多明确具体的规定。
2000年2月，江泽民总书记发表了关于教育问题的重要讲话，"减负"是其中重要内容，各级领导，各个部门十分重视，从上到下抓"减负"，力度是够大的。目的都是为了青少年学生健康全面地成长。
现在的高中毕业生升学率大约2:1，应该说还是比较大的。教材改革虽在进行之中，但左右为难：现代科学知识、人文知识要增加，许多经典又难割舍，所以教学内容也难减。现在实行五天工作制，又有2个长假（春节除外），因此，上课时日的教学内容和作业也就加重，不然就在节假日加班上课。高考命题的偏、难、怪题还是没有丝毫的改变的意向。我认为，教学要求偏高和考试偏题、难题，是造成学生课业负担过重的重要原因，再加上层层模仿高考，层层加码，其负担岂有不重之理？其实内容多一点，知识面广一点并不是造"重负"的主要因素，教学要求偏高和考试偏难才是无限的压力。
造成中小学生负担过重是同对基础教育的性质、任务的模糊认识密切相关的。
普通中小学属于基础教育。小学和初中现为义务教育阶段，普通高中是义务教育后最高阶段的基础教育。顾名思义，基础教育是打基础的，既是国家民族生存与发展、进步的基础，也是学生个人生存与发展、创新的基础。
基础教育是为开发国家民族的人力资源，提高劳动生产率奠定基础的教育，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为了生存，为了发展的需要，对儿童、少年进行的基本教育，具有普遍性、公共性，在特定阶段，还带有一定的强制性，这同培养专门人才或职业技术人员的教育是有区别的。
普遍性是说，一定阶段的基础教育，是所有适龄儿童少年都必须接受的最基本的知识与技能的教育，是所有公民必备的，具有全体性。义务教育是一个国家的社会、生产发展到一定阶段，政府实行的一定年限的教育。
公共性是指，基础教育阶段的教育、教学内容，既适合于受教育者全体，又为各种专业知识、各类职业技术教育所共同要求的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或者说，基础教育是为更高一级的教育奠定知识基础的，也为各种专门人才的培养打基础。
基础教育的发展程度，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文明发展、社会进步的重要标志，又是公民个人生存与发展的基础。这就决定了基础教育的非定向性，它不同于为了从事某种职业而选择的受教育方向。比如初中毕业后，学生可以选择某种职业方向而进职业高中接受教育，以便日后就业，也可以选择普通高中，而推迟选择职业方向。普通高中的毕业生，可以选择专业方向升学继续深造。如果普通高中毕业后进入社会就业，比不上对口就业的职业中学毕业生，因此，必须进行一定的就业培训，以更快地适应就业需要。但就广泛的适应性而言，普通高中毕业生所具备的更宽、更多的基础知识，无论在职业选择或继续发展方面，都具有更大的余地。
基础教育是为每个学生获得终身学习能力打基础的，因此，必须按国家规定的教学大纲进行教育教学，让学生掌握各个学科大纲所要求达到的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不能有所偏废，即所谓不能偏科。各个学科教学不能拔高要求，以便让学生兼顾所有学科，知识面更宽一些。对所有学生而言，深度、难度要严格控制在国家以教学大纲形式规定的范围内，而对部分学有余力、对某些学科特别兴趣的学生，可以组织兴趣小组活动，加以引导和培养，鼓励拔尖，同时更要防止偏科。
基础教育既然是为每个学生获得生存、发展、创新的能力打基础的。所以，这个时期的教育，应该把学会做人，学会生存，学会求知，学会健体，学会与人共处，学会遵纪守法放在重要位置，把学生的生活自理能力，自食其力，也就是生存能力放在重要位置，在此基础上求发展与创新，求得为社会做更大贡献。这就要求在基础教育阶段实行全面发展的教育，提高素质的教育。
建国五十年，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基础教育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福建省1998年、全国今年可以达到实现"两基"的目标，目前虽然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但在教育教学指导思想上，在实施素质教育工作中的困难不容低估，这同一些同志对基础教育的性质、任务还不够明确不无关系。主要存在两种倾向。
一种是把基础教育混同于高等专门教育，把高校培养专门人才的要求和措施过早地移植到普通中学乃至小学。把高等教育造就高级专门人才的指导思想和要求，过早地引入基础教育，学科教学过分强调本专业的系统性、专业性，许多教师本着培养本专业接班人的欲望实施教学，过早地发掘本学科的"苗子"，并以此去要求每一个学生，使中小学教学严重脱离实际。更为致命的是，各个学科相互攀比，不甘示弱，以至学科教学要求过高，偏深偏难，各学科齐头并进，这些倾向叠加在一起必然加重学生的课业负担。再加上每年高考命题的炒作，给中小学生形成巨大的压力，使得学生课业负担、心理压力只增不减。几十年来"减负"的呼声虽然很强烈，但难以见效就不足为奇了。
当然，还有一种倾向是把基础教育混同于专业技术教育，要求中学生甚至小学生都要学会一技之长，做到"学以致用，学以致富"。有一种说法：现在中小学教育内容"学了的没有用，要用的没有学"。这里就有很值得探讨的问题。
这些看法，主要是对基础教育的"基础"认识模糊不清。
但从总体上，前一种倾向是主要的，以至中小学生教学专业化倾向冲击了基础性，教学要求偏高、考试偏难，作业偏多，实践偏少。中小学教育的成人化倾向严重影响了中小学生生动活泼地主动地得到全面发展。
考试偏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农村初中单科及格率多不到50%，更严重的学校，一个班没几个人及格，因此大多数学生都带了几个"红灯"回家。最近以来，农村初中流生问题又趋严重，这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受到利益的驱动，各科练习、复习资料、考题选集粗制滥造，泛滥成灾，已成公害，导致布置作业的盲目性而缺少针对性，学生作业量大增，事倍功微，且大大增加了家长经济负担和学生心理负担，挤占了学生大量的课外活动时间，体育活动、艺术活动、科技活动、社会实践、劳动等等几乎被题海所淹没。这些问题依然普遍存在。
我还认为，提高认识固然重要，加强管理也是必要手段，除了教育部2000年1号文件要认真执行外，作为教学管理，在以下十个方面是我们应该经常注意的：
一，必须按教学计划安排课程，不得偏科； 二，校长和学校领导必须坚持听课； 三，上好每一节课，提高课堂效益，减轻学生课外负担； 四，扎实地打好"双基"（基本知识与基本技能），循序渐进，培养能力，发展智力，培养创新精神，鼓励并支持冒尖；
五，管理教学全过程，当前要特别强调考试的管理，把握命题标准。中学学校考试要让75%以上的学生各门功课全部及格，并进行试卷评价和考试质量分析；六，实行校长负责制，严格管理学生用书和学具、文具的集体订购工作；
七，尊重学生及其家长，平等对待每一个学生。不得以考试成绩对学生进行排队。小学生实行等级制。 八，加强实践教育教学工作，提高学生动手和生活、劳动能力；
九，加强现代教育技术装备，尽快使信息技术成为必修课； 十，加强教育教学科研，推广优秀教学改革成果。
十条当中，许多是多年来教育行政部门一再强调而未完全落实的，有的前面已经有所阐述。这里再作一些说明。
教学活动是学校教育工作的中心环节。中小学生在学校里的主要活动形式，德、智、体、美、劳动教育，主要是通过课堂教学形式实现的。因此，学校领导管理学校应该深入课堂，坚持听课，了解教师、学生在校的情况，方能掌握全局。课堂教学的成效直接关系学习质量和学生负担，必须下大力气提高课堂教学效率，这是教师的基本功。因此，要抓好备课、说课、讲课、听课、评课几个环节。
备课，要从统揽教材全局入手，到本章、本节，再具体到每一节课，所以要求教师首先做到对所教课程融会贯通。发挥教研组、备课组的作用，在个人备课的基础上，集体备课，教师说课，掌握每一节课的要领，胸有成竹，还要从老教师那里了解学生的难处、易错问题，务必要求课内解决问题。讲课要求少而精，突出重点、难点，不要贪多求深，注意发挥学生的主动性，有讲有练，讲练结合。这方面有许多成功经验和教改成果，应该因校制宜，改进教学方法。
要经常组织听课、评课，集思广益，不断改进。新教师的课，上完以后要自评，每个单元自己也要总结一遍。
遵循教学规律，认知规律，要循序渐进，防止揠苗助长，这是当前需要特别注意的。我们从20年来省里组织的中考和高中毕业会考实践，中考及格率70%，会考及格率达95%以及许多名校的经验来看，平时教学必须打好"双基"，能保证全体学生达到国家规定的教学要求，又有利于优秀学生在某些学科脱颖而出，学有专长。
针对教学要求偏高，考试偏难的现状，要求中学考试，单科及格率达90%，各科全及格的学生达到75%以上，是应该可以做到的，这有利于全面推进素质教育，有利于全面提高教育质量，也有利于培养学生学习兴趣，树立学好的信心。去年福州市教委已经作出决定加以落实。但是，许多地方的学校，情况尚未改变。
考题形式也不要层层仿造高考题，选择题谓之"客观题"，试卷长的有似"哈达"，但学生不用太多笔墨来答卷，不利于表述能力的培养，且答案的死板和似是而非，束缚了学生思维能力，又往往掉入考题“陷阱”。所以，我以为初中以下不出多项选择题为好。
学生负担重，不可忽视心理压力大，思想负担重。他（她）们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太少得到安慰、鼓励，即便学习“冒尖”的学生，为保他（她）的"名列前矛"位置，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心理负担也是很重的。因此，多年来强调不要以考试成绩排名次，教育部要求小学实行等级制，不搞百分制。其中的主要想法是，对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应取鼓励、宽容的态度，以激励上进，这同严格要求是相互相成的。
（2001年4月4日修改稿）
附：
“小班化”教学向我们走来
没有讲台，没有课时限制，学生随机组合成几个学习小组，老师穿行其间南京市教委出台的《新生入学工作意见》提出，有条件的学校自今年起可实施“小班化”教学和“寄宿制”试验。本报刊出这一消息后，引起读者广泛关注。为此，记者日前对该市仅有的两所公办全日制小班化教学的试点学校进行了专访。
在南京爱达花园小学的一间教室里，记者见到，讲台不见了，28个孩子分成9个小组，每三个孩子围坐在一起，时而聚精会神地听讲，时而热烈讨论。老师则穿行在学生中间，还不时蹲下身和孩子们轻声交流，气氛十分活跃。该校从去年开始在一年级新生中试行小班化教学，课堂教学的组织形式立即呈现出多样化趋势，小课桌可根据具体的教学内容随机组合，或排成一个圈，或分成几个组，营造出一个自主轻松的学习氛围。每节课也不再限于40分钟，如果30分钟就完成了教学任务，余下的时间则由老师组织学生做智力游戏，或看书、画画。老师针对每个孩子的具体情况进行分层次教学，布置作业也要分ABC三个类型。刚入学时，该班有一个孩子特别胆怯，上课总是闷声不语，老师发现后，就常把他抱在腿上坐着，手把手地教他，现在这位同学已成了课堂上最活跃的学生之一，其个性得到了充分的张扬。
南京第五中学上新河分校，是全市唯一进行小班化试点的中学，初一有两个寄宿制小班，宽松的教室布局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轻松。在外语课上，记者发现40分钟内，全班每位都有与老师“对话”的机会，学困生尤其受到老师的关注。据了解，两小班没有按成绩择优录取，入学时少数同学的数学成绩只有40～50分，个别学生连英语的26个字母都写不周全。一个学期下来，这些同学的成绩不仅稳定在80～90分，也都敢跟外籍教师用英语会话了。目前，两个小班的各科成绩均超过了该校按成绩择优选编的“实验班”，语、数、外均分保持全区第一。该校沈校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学生成绩的稳定提高是小班化教学的自然结果，因为它在一个特定的范围内实现了教育资源的最合理配置，有助于实现学生学习能力开发的最大化，更为实施素质教育提供了广阔的空间。
南京市教研室有关人士介绍，当前发达国家的中小学，班级人数一般在20至30人之间。我国上海、北京等大都市，4年前也都开始了小班化教学试点。从去年开始南京市的小学生源已逐步减少，这为施行小班化创造了条件。该市计划今年将小班化试点扩大至市区的10所学校。但由于目前南京中学生源尚处在高峰期，因而在中学中推广“小班化”教学还存在不少困难。
（张琳、刘孝浦） 《扬子晚报》 2001年5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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