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文学作品选介(2)

散　文
【周易】古代占筮用书。书中文章表现出中国早期散文渐趋成熟，对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有一定作用。其文叙事条理清楚，比甲骨文七言叙事进了一步；"赋比兴"写作手法已具雏形，用"比"较多；用词较灵活，运用了不少虚词、同义词、双声迭韵词，尤以迭字为多。散韵结合，有许多短歌韵语，简短洗炼，多为二、三、四言，节拍鲜明，音律和谐，可看出中国早期歌谣的特点。

【尚书】上古历史文献集。标志着中国古代散文已经形成。书中文章可分为记言、叙事两类。结构渐趋完整，有一定层次；部分歧章叙述有一定文采，还带有情态描写，所用比喻也较形象。春秋战国时期有散文，是对它的继承发展。并影响到以后各朝代的制诏、章奏之文。"诏策"、"檄移"、"章表"、"奏启"、"议对"、"书记"等文体的形成，亦有影响。参见第三卷中的"尚书"。

【春秋】古代编年体历史著作。记事简洁，遣词有序。晋人杜预从中引申发挥出"《春秋》笔法"，谓褒贬劝惩，自有义理，虽牵强矛盾处多，但属辞比事，一字褒贬的笔法，对后世文学家重视遣词造句，强调褒贬讽谕，产生过很大的影响。

【左传】古代编年体历史著作。记录了春秋２５９年间列国的政治、军事、外交等方面的活动，并把笔触深入到社会各阶层人物身上，广泛而真实地反映了当时的历史现实。敢于直书不讳，带有鲜明的倾向性。既有重要的认识价值，又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叙述讲求技巧，善于剪裁和安排史料，按事件发展过程展示事件，富于故事性和戏剧性；善于刻画人物，在具体的矛盾冲突中描绘人物行动和神情，形象栩栩如生，性格鲜明；描写战争，多着眼于政治，略写战争场面，详写战前之策划和战后的影响，力图写出某种历史必然性；讲究谋篇布局，运笔灵活多变，叙述语言精炼，人物语言性格化，善记人物辞令，引用了不少谚语、格言、童谣，具有较强的表现力，标志着历史散文有了重大的发展。有些篇节，如《郑伯克段于鄢》、《秦晋殽之战》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对后世的传记文学、散文、小说都有久远的影响。

【国语】古代国别体史料汇编。虽不及《左传》文学价值高，但比《尚书》、《春秋》有所发展提高。不系统记录史事，而是择重点记重大事件，尤善择历史人物的一些精彩言论来反映说明重大社会问题。叙述描写人物也有很出色之处。重在记实，比较客观，文字朴素精炼，对后世散文发展有一定影响。

【论语】孔子与弟子语录结集。内容以伦理、教育为主，也记载了孔子许多文艺观点，如"兴"、"观"、"群"、"怨"说，"温柔敦厚"说等，加之历来为士人诵习，对中国文学影响极为深远。多三言两语为章，形式或问或答，不详其论据，常在简短的言语和动作描写中表现重大的思想。语言流畅通达，形象描写生动，感情色彩颇浓。

【老子】先秦道家典籍，又名《道德经》。相传为春秋时人老聃（即老子）所著。是一本道家哲理著作，但具有一定的文学性，对后世文学影响不小。表述作者自然无为的思想，有不少朴素辩证法思想。语言简练精深，多用排比对偶句，有气势和文采；时有用韵，引用不少民间谚语。善于取譬设喻，用形象的语言说明玄奥之理，此法多为后世文人学习、吸取。

【墨子】先秦思想著作，墨子及其后学言论、著作集。书中文章多为初具规模的论说文。作者"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的原则作为立论说理的准则。不求文采，注重逻辑性和实证性。善用比喻、类比、援例、推理等方法，反复辨难，阐明论点，多长篇大论。开先秦散文论辩文之先河。

【孟子】孟轲及AE?门人所著散文集。系语录体，但较《论语》已发展为长篇巨制的议论文。以雄辩见长，感情充沛，辞锋犀利，极有气势。善用比喻和寓言陈述事理，采用设问、反问多种方法辩驳，因势利导，层层进盇。语言流畅，明白易懂。对后世韩愈、柳宗元、苏洵、欧阳修等散文家都有较大影响。

【庄子】庄周及其后学著作集。既是重要的哲学著作，又是杰出的文学著作。其思想内容既有悲观厌世消极的一面，又有许多异常精辟深刻的见解。无抽象说教，而是大量运用和创造寓言形象化地阐发玄奥的哲学之思。其寓言取材很广，有神话传说、民间故事，大多是作者虚构创造出来的，有人物和故事情节，还对人物的动作、对话、肖像、神态作了细致的描绘，常通过寓言人物之口阐发作者的思想。是中国文学史较早利用虚构手段的作品。想象丰富，构思奇妙，行笔挥洒自如，放得开，收得住，结构很灵活。以离奇的夸张、大量的比喻和拟人手法写意抒怀，表现作者的至性至情，抒情味浓郁。寓庄于谐，生动灵活地运用诙谐、嘲讽的语言，给人以深刻的印象。文章优美动人"汪洋辟阖，仪态万方，晚周诸子莫能先也。"（鲁迅语）对后世文学影响极大，开辟了荆楚文学浪漫主义的庄骚风格。

【荀子】荀况著作集。今存３２篇，基本上是独立的专题散文。内容涉及政治、经济、哲学、伦理道德，治学方法多方面。其文规模宏大，结构完整，中心明确，旁征博引，议论透辟。善用譬喻、引证，有很强的感染力和说服力。多用排偶句，风格浑厚，标志着说理散文的成熟和发展。其中《赋》篇，是现存最早"赋"名篇的作品。《成相》辞采用民间说唱形式写成，清人卢文弨称为"后世弹唱之祖"。

【韩非子】韩非的著作集。内容是阐明法术刑名之旨。他主张为文须以"功用"为目的，其文现实针对性很强。书中文章多是说理散文，思想犀利，文字峭刻，风格严峻。论说道理往往先归纳后分析，运用演绎推理方法，态度从容冷静，还常运用历史故事和寓言故事说理，既有逻辑性，又生动形象。另外书中运用的如"守株待兔"、"郢书燕说"等寓言，以后成为人们常用的成语。

【晏子春秋】记述齐国晏婴言行的著作。今本８篇，分２１５章。每章述一事，集中刻画晏子形象，突出表现他关心国家命运，机智善辩，刚正不阿，已见其艺术加工的痕迹。文中还有不少关于晏子行事的传说故事，故事完整，情节生动，形象鲜明，较富文学意味。语言活泼，还采用夸张、虚构、对比、衬托手法塑造形象，具有某些历史小说的特点。

【吕氏春秋】又称《吕览》。吕不韦招集门客所著之书。内容广泛，对先秦各家思想兼收并蓄，以儒道思想为主，还引述不少遗闻旧说、科学知识和寓言故事。其寓言故事，内容丰富含有较深的哲理，形象鲜明，文学色彩较浓。其文篇幅不长，但结构完整。常运用比喻和寓言围绕中心层层论证，语言较生动简练。

【战国策】古代国别体史料汇编。主要记载战国时代谋臣策士的活动和政治主张，反映当时各诸侯国、各阶级、阶层之间尖锐复杂的矛盾和斗争。是一部文学价值很高的历史散文著作。其文长于叙事，故事性强，情节引人入胜。善于通过叙写人物的言谈、神态及故事情节，展示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性格特征，成功地刻画了一些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富有个性。说理论辩，言辞犀利，纵横反复，击中要害，善用铺陈、夸张、比喻、寓言等手段增加散文表达效果。所写的寓言和比喻，饶有风趣，隐寓着深刻的道理，很多后来成了有名的典故，如"画蛇添足"、"狐假虎威"、"惊弓之鸟"、"南辕北辙"等至今仍为人引用。语言通达流畅，铺张扬厉，多用工整的对偶和排比句法，文章抑扬顿挫，较有气势。对后代散文和汉赋都有直接的影响。

【列子】托名列御寇所著的论集。其中民间故事、寓言和神话传说部分，如《愚公移山》、《杞人忧天》、《歧路亡羊》、《纪昌学射》等，形象鲜明，含义深刻，有较高的文学性和思想价值。语言清新活泼，善用夸张手法描写人物。有的寓言如《汤问》、《说符》经过改写，有完整的情节，故事离奇曲折，与短篇小说某些特征相近。

【论贵粟疏】一作《重农贵粟疏》，西汉晁错作。是上给汉文帝的奏疏。大义讲当时农民生活困苦，至于破产流亡，商贾却富贵奢侈，兼并农民，长此下去，必将危及汉室统治基础。因此主张贵粟重农，提出募粟入官，得以拜爵、除罪的政策。其在为汉王朝谋划长治久安之道。文中对当时的社会经济情况有较具体的反映。

【过秦论】散文篇名。西汉贾谊作。分上、下或上、中、下篇。"过秦"是指责秦政之失。文章详尽分析了秦所以能削平六国及其所以迅速灭亡的原因，目的为汉文帝接受历史教训，改革政治的借鉴。上篇总论秦得天下的形势，及其灭亡的主因。中篇剖析秦在统一后没有统一的政策，和二世未能改正错误。下篇指陈在危亡的情况下，秦子婴没有救亡扶倾的才力。三篇为文气势豪迈，善于铺张渲染，有战国纵横家遗风；其扼要而明确地总结秦代兴亡的历史原因，开中国散文中"史论"体裁之先河。

【谏逐客书】散文篇名。秦李斯作。公元前２３７年，秦王下令驱逐非秦国之客卿，李斯亦在被逐之列，遂作此文以谏阻秦王。文章结合秦国实际，从"跨海内制诸侯"统一天下的政治目标出发，力辩逐客之非。首先征引历史，列举秦先世大量招揽和使用客籍人才所取得的成就；其次指出秦王喜好四方之物而排斥客卿，"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的错误态度；最后郑重提出广揽人才以成就统一大业的建议。论证充分，逻辑严密，气势宏放酣畅。善用排比铺陈，词采富丽，有駢偶化的趋向。李兆洛《駢体文钞》认为它"是駢体初祖"，文风对后代曾有影响。

【淮南子】西汉散文集，又称《鸿烈》、《淮南鸿烈》。西汉淮南王刘安及其宾客集体编著。２１卷。内容涉及个人避祸求福、养生保身之道等，总结了先秦和秦汉以来治乱兴衰的经验教训，为统治者提供治国之道。全书博大而条理清楚，语言整齐，排比铺张，连类喻义，明显受辞赋影响。书中还保存了许多古代神话并作了加工改造。

【史记】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著作。司马迁著。全书包括本纪、表、书、世家和列传，共130篇，526500字，记述了中国上自黄帝，下至武帝太初年间，约3000多年的历史，它开创了中国纪传体的历史学，同时开创了中国的传记文学，是中国民族文化的一部不朽著作。《史记》中"十二本纪"，写从黄帝到汉武帝历朝、历代帝王的兴废和重大政治事件。"十表"又分"世表"、"年表"、"月表"三种，是按朝代的顺序，把历史分成若干阶段，再分别按世代、年、月写成简明的大事记。"八书"是对当时社会的典章制度的专门论述，分述了礼仪、音乐、军事、历法、星象、宗教、水利、经济等方面的现状和发展。"三十世家"记叙的多是春秋战国以来各主要诸侯和汉代所封诸侯、勋贵的历史。"七十列传"是叙列品行高洁、有功于天下的人，使他们得以传名于后世；记叙的人物十分广泛，包括了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人物，又可分为"专传"、"合传"、"附传"和"类传"。上述五种体裁，虽非司马迁的独创，但把它们加以改造，互相补充，形成一个整体，则是司马迁的功劳，也是他对中国历史科学的巨大贡献。《史记》作为一部历史著作，因它能比较客观、全面地反映历史面貌而为人们所赞誉。作者由于思想上具有唯物主义成分，在主要接受儒家思想的同时，又能接受先秦其他诸子思想，特别是道家思想的影响，加上他在遭"李陵之祸"后，认识到封建统治的残暴，从而增加了思想上的反抗性和对人民的同情，因而在《史记》中包含了进步的思想内容。其一是对封建统治阶级（特别是汉王朝统治集团）的揭露和批判。例如《高祖本纪》、《项羽本纪》中，就有直接揭露汉高祖刘邦虚伪狡诈，以及怯懦、卑琐的性格和残杀功臣的罪行。第二是热情地描写了人民对封建暴政的反抗。例如对秦末农民大起义的歌颂，把陈涉、项羽放到诸侯、帝王同等地位来描写，表现了作者鲜明的爱憎态度。其三是热情地描写与赞扬一系列下层人民。例如《游侠列传》、《刺客列传》中，对朱家、郭解、专诸、聂政、荆轲等人的刻画，肯定了他们的侠义行为和反抗强秦精神。其四是描写了一系列爱国的英雄人物。例如对屈原爱国主义精神的赞颂，对蔺相如在强暴面前的勇敢机智和廉颇深明大义行为的肯定，对李广英雄业绩的敬佩和不幸遭遇的同情。
　　《史记》中"本纪"、"世家"和"列传"是中国古代传记文学的典范。这些人物传记不仅展示了真实的历史画面，也塑造了众多的人物形象，表现了作者对历史的深刻批判与爱憎感情。文学成就主要表现在：其一，通过对历史材料的选择、剪裁和集中，来刻画性格各异的人物。项羽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就是通过精心选取的一系列重要事件的描写来塑造的。其二是通过具体细致地描写人物行动，而不是用概括的叙述来塑造人物形象。例如《魏公子列传》中的信陵君，是以救赵存魏这一事件为中心，描写了他的一系列活动，从而展示他的面貌和性格特征。其三是通过紧张斗争场面的描写，把人物放在矛盾斗争的冲突中塑造人物形象。例如项羽形象的丰满就同作者把他放在鸿门宴、垓下之战等场面中来刻画分不开。其四是语言运用的创造性。例如，作者善于运用符合人物身份的口语表现人物的神态和性格，叙述语言口语化，适当的议论和感慨的抒发，和"太史公曰"这一史论方式的运用。《史记》以其杰出的成就，被历代史学家、散文家推重，它不仅成为历史家学习的典范，其传记文学对中国后世小说、戏剧创作的影响也是十分巨大的。

【陈涉世家】散文篇名。载于司马迁《史记》。作品比较真实而形象地反映了中国农民第一次大规模起义的情景，即秦末的陈胜吴广其义。按《史记》体例，"世家"主要记载诸侯、王之事，陈涉是农民义军首领，称王仅六个月，而列入"世家"，见出作者之特识。在推翻秦王朝的斗争中，"由涉首事"，"其所置遣侯王将相竞亡秦"，其为刘邦创建统一的西汉政权铺平了道路。作者如此表彰陈涉，这在古代典籍中是难能可贵的。也表达了作者的卓越眼光。

【论衡】书名。东汉王充著。全书２０多万字，共３０卷，分８５篇，现缺《招致》一起。其为作者倾毕生精力，历３０多年始得完成。他自言《论衡》是一部"疾虚妄"的书。内容具有强烈的战斗性。阐述了"气"是万物本质的学说，唯物主义地解释了人与自然，精神与肉体的关系，深入批判了当时流行的谶纬神学和宗教唯心主义思想。其曾被斥为异端邪说，长期埋没。在书中，作者对当时以辞赋为主的正统文学的"华而不实，伪而不真"的文风也进行了批判，并在许多篇目提出了不少进步的主张，对魏晋以后的文艺思想产生了很大影响。

【汉书】西汉一代历史的纪传体史书。东汉班固撰。重实录，不隐恶，较全面地反映了西汉一代的历史。其"列传"部分有较高文学价值。很多人物传记写得很成功，成为后世学习的典范。有的传记如《霍光传》揭露外戚的专横暴虐及其爪牙鱼肉人民的罪行，有的传记如《张禹传》暴露封建官僚事权贵投机取荣的丑恶嘴脸，同时还塑造了一系列爱国忘身刚正不屈的正面人物，如《苏武传》等。塑造人物时，善于通过细节描写和情节展开，挖掘其思想性格特征，形象性格鲜明。语言华丽典雅，长于排偶，趋于駢化，喜用古字，不及《史记》语言简洁明快，生动活泼。此外还在人物传记中引用了大量的辞赋和散文，虽有伤叙事的连贯和人物的刻画，但也保留了不少重要的文章。

【苏武传】散文篇名。东汉班固作。文见《汉书·李广苏建列传》。记述苏武被扣匈奴１９年的艰苦处境和卓绝节操，表扬了苏武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和高尚的品德。表现了作者对苏武的赞美之情。

赋
【答客难】赋篇名。西汉东方朔作。为散文赋。以主客问答为形式，说明战国"得士者强，失士者亡"，士人可以身处尊位，而到了武帝大一统时代，情形则完全两样。作者道出了士人在帝王的随意摆布下，怀才莫展的实况。其实作者为武帝倡优蓄之，政治上不受重视，此赋亦为作者牢骚之作。本篇对后世作家有影响，如杨雄等都从内容到形式模仿它写过别的赋作。

【子虚赋】赋篇名。西汉司马相如作。全文保存于《史记》及《汉书》本传中；至《文选》，则以其前半题为《子虚赋》，后半题为《上林赋》。作者全篇写三个假想人物子虚、亡有先生、浅清新，篇有駢偶成分，在赋的这种文学体裁的发展上是一个转机。自张衡以后，东汉抒情小赋不断出现，对魏晋抒情赋的发展发生了重大影响。

【刺世疾邪赋】赋篇名。东汉赵壹作。"刺世疾邪"即讽刺和憎恨黑暗的社会现实的意思。作者在赋中以犀利的言词、愤激的情绪，揭露批判了当时统治阶级的腐朽，道德风气的败坏，邪恶奸佞的得势，权门豪族的不法，正人贤才和贫贱阶层的被压抑，表明作者对封建统治的危机深表忧虑，并申述了作者愿为东汉王朝效力而不得的悲恨。鲜明地表现了作者愤世嫉恶、正直耿介的性格和强烈的反抗精神。是中小地主对世族地主的抗争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