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建北大人林 纾（1852－1924）
林纾，字琴南，号畏庐，别署冷红生,生于1852年11月8日（咸丰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福建闽县莲塘乡（今福州市水部莲宅村）人。林纾先祖为农，祖父辈入城治艺。父亲林国铨，在闽北经营盐务。1856年，其父往建宁运盐途中，因船触礁沉没，导致倾家荡产，遂背井离乡往台湾谋生，林纾则一度寄食于外祖母家中。家境贫寒培养了他刻苦勤奋的求知志向。林纾5岁从《孝经》启蒙，9岁上私塾，11岁师从薛则柯学习古文，读书兴趣日益浓厚。为了专心致志，他曾在家中墙壁上画了一具棺材，旁题："读书则生，不则入�"，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林纾自小嗜书如命，以代人补缀破书，而得读书机会；所有零花钱都用于买书，以贱价收买残书研习。15岁时，"积破书三橱，读之都尽"，终以苦读成名。
1903年至此913年在京师大学堂和北京大学任教。
1867年，林纾到台湾探父，帮忙做记帐杂事。1869年，回乡娶妻刘琼姿。次年，其祖父、父亲、祖母相继去世，家境更加窘迫。然而，林纾仍刻苦读书。20岁前，他已校阅残烂古本两千余卷，故其学驳杂而包罗万象，善属文，以《史记》、《汉书》为圭臬。他文名渐著，而被乡人视为"狂生"。1872年，林纾入村塾教书。1874年，从陈文台学绘画。自此，"一日未尝去书，亦未尝辍笔不画"。
1879年（光绪五年），林纾受福建督学孙治经的赏识，入县学获生员资格。1882年，领乡荐，中试为举人。先在故乡的龙潭精舍任教,嗣后，迁居台江苍霞洲，结识了藏书家李宗言、李宗
兄弟，借阅其藏书多达三、四万卷。是年，林纾还与李氏兄弟、陈衍、高凤歧、周长庚等十余人，组成"福州诗社"，专赋七律，互相唱和，坚持活动达十年之久。从1883年起，林纾先后七次进京参加会试,虽然屡试不第，却始终保持良好的读书习惯。他于福州龙潭精舍任教时，曾建浩然堂、畏庐等读书处，广泛阅读中国古籍。同时，林纾也十分关心国家大事。中法战争期间，法国舰队袭击驻马尾福建水师，他悲愤不已，曾于钦差大臣左宗棠来闽督办军务之机，与好友周长庚拦马状告昏庸畏战的官员。甲午战争爆发后，林纾
"感愤郁勃，无可自适"，即与友人上书清廷、反对签订《马关条约》。
1897年春，林纾的妻子因病去世，旧所由友人改建成学堂，名"苍霞精舍"，林纾被聘为汉文总教习，讲授《毛诗》、《史记》和古汉语。由于妻子病故，林纾一直伤感寡欢。夏季，在家人的劝慰下，林纾到马尾访友散心。时任船政局工程处道员的挚友魏瀚倡议，由船政学堂法文教习王寿昌邀请林纾合作翻译法国著名作家小仲马的《茶花女》一书。林纾不谙外文，由王寿昌根据原作逐字逐句口述，林纾即用精美的文笔一一加以润色译出，翻译方式别具一格。经数月努力，译作脱稿，题名《巴黎茶花女遗事》，自署笔名冷红生，由魏瀚出资，福州吴玉田于1899年2月刻刊问世。从此，林纾以独特方式走上文学翻译道路，这也是中国近代系统翻译外国文学作品之开端。他以史汉之笔而能曲原著之意，一时无二。故林译小说，不胫而走。
1897年12月，林纾编写出版少年儿童教材、他的第一部著作《闽中新乐府》，收仿乐府体诗歌32首，内容有讥议时政，倡导改良的，在海内外颇有影响。1898年3月，林纾入京会试，在维新气氛的感染下，曾与同乡举子三次前往御史台上书，支持维新派的变法主张。5月底，林纾南下杭州，应邀在东城讲舍任教，主讲《史记》、《汉书》。续娶杨氏为妻。1899年2月，《巴黎茶花女遗事》一书在福州首版；5月，汪康年于上海出资重刊，立刻
风靡海内。"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便是当时风行盛况的写照。不久，林纾从福州移家杭州定居，执教于东城讲舍。他潜心学问，致力于评点《史记》，创作许多诗歌和游记。
1901年，林纾迁家京城，专心从事教学、译书及诗文、绘画活动。林纾寓京后，先任金台书院讲席，接着被聘为五城学堂总教习。1903年，受聘兼职于京师大学堂译书局任笔述。林纾与严复共事，常参加严复、陈宝琛、陈璧等在京任职的同乡聚会。1906年10月，受京师大学堂校长之邀，担任大学堂预科、师范科的经文科教习，后改就文科任教。他在预科授人伦道德课中，循循善诱，以其人生体验相印证，又繁征博引为譬解，妙语如珠，发人深省，虽长受困乏之时，亦令诸生兴奋忻悦，难以忘怀。严复曾有诗称："孤山处士音琅琅，皂袍演说常登堂。"以宣扬其事。1907年，京师大学堂师范生毕业告归，林纾应邀为其作"纪别图记"称："大学堂制，盖类古太学。顾太学以其名，而大学堂所制业，则务其实。"林纾告诫大学生："国家日励士而盛资其学，即欲以所学淑天下"，"愿诸君诏学者念国，毋安其私。"1907年，兼任北京闽学堂教习。1909年（宣统元年），他又兼高等实业学堂、旅京闽学堂讲席。林纾因与北京大学中魏晋古文学派的意见相左，论争激烈，曾提出辞职，因"严几道为大学堂总监督，再三留弟不放。"严复离开后，他也于1913年4月辞去教席。1915年4月，他在北洋系成员徐树铮创办的正志学校任教务长。1916年，任上海国文函授部《文学讲义》编辑部主任，出版多种文科教材。1917年冬，组织古文演讲会，亲自讲解《庄子》、《左传》以及汉、魏、唐、宋古文，直至1920年才告结束。1922年以后，林纾应邀出任励志学校和孔教大学讲席。教育始终是林纾的主要职业。他极重为师之道，称："师道获昌，善类遂多"，"师道不立，天下决无正人"。1924年，他抱病至孔教大学授课，辞大学教职。
在教学之余，林纾对外国文学的翻译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巴黎茶花女遗事》一书的轰动效应，激发了他的译书热。他自称所选译作，"力翻可以警觉世士之书，以振吾国人果毅之气"
，为 "爱国保种之一助。"从1901年开始，林纾几乎每年都有译作问世，最多的年份竟达15种。据统计，林纾自46岁 初涉
翻译，到70多岁辍笔，24年中，与王寿昌、魏易、严培南、严璩、曾宗巩、李世中、陈家麟、力树萱、王庆骥、廖 琨、王庆通、陈器、胡朝梁、毛文钟、林凯、林驺等
口译者合作，共翻译出版英国、美国、法国、俄国、德国、日本、瑞士、希腊、挪威、比利时、西班牙等11个国家、98位作家的163种作品（不包括未刊印的18种)，其中有著名作家仲马父子、莎士比亚、狄更斯、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塞万提斯、易卜生、司各特、伊索、笛福、雨果、欧·亨利等数十人的著作；世界名著有《茶花女》（《巴黎茶花女遗事》）、《老古玩店》（《孝女耐儿传》）、《大卫·科波菲尔》（《块肉余生记》）、《堂
吉诃德》（《魔侠传》）、《鲁宾逊飘流记》、《伊索寓言》、《汤姆叔叔的小屋》（《黑奴吁天录》）、《威尼斯商人》（《肉券》）、《罗密欧与朱丽叶》（《铸情》）、《哈姆莱特》（《鬼诏》）等40余种。林纾译书速度惊人，往往是口译者话音刚落，译文亦随之停笔，并且不加点窜，脱手成篇。他每天工作4个小时，可翻译6000字左右。20世纪初，商务印书馆开始以"林纾小说丛书"形式陆续刊行林纾的译作，"林译小说"也成为专有名词受到社会确认。胡适曾说："林纾居然用古文翻译了一百多种长篇小说。……古文的应用，自司马迁以来，从没有这样大的成�"。康有为在致林纾信中亦称："译才并世数严林，百部'虞初'救世心"。林纾谦谢，认为自己不宜与严子并列。因林纾不谙外文，而合译者文学修养有不高的，遂造成一些译作质量问题，以致浪费笔墨选译二三流小说，殊为可惜。但"林译小说"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在中国近代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林纾在传统文学方面也有很高的成就，他与当时的桐城派古文家吴汝纶、马其昶、姚永概等人同享盛名。1907年，林纾应商务印书馆之约，开始选编《中学国文读本》，内容由清朝上溯至周朝，逐篇详加评语，从次年5月到1910年末，分十卷出版。自此，林纾在传统文学方面的创作一发不可收。他生平主要的散文、文论、选评、讲义集计有《畏庐文集》、《韩柳文研究法》、《春觉斋论文》、《左孟庄骚
精华录》、《古文辞类纂选本》、《文法讲义》等数十种。此外，他还留下 数量可观的诗词、丛谈、琐记、随笔、小说、传奇和剧本等文学作品。林纾多才多艺，在绘画方面也有很深造诣，画品极佳。他的书斋里总是摆着书桌和画台，写写画画，交替进行，从不间断。他还出版有画作《畏庐遗迹》、理论专著《春觉斋论画》，被誉为"后学之津梁，迷途之宝筏"。
林纾始终未入仕途，早对功名富贵"视若弃灰"。他定居北京初期，曾受到闽籍京官礼部侍郎郭曾炘、邮传部尚书陈璧的举荐，他都坚辞不就。作为社会名流，林纾对时事政治
都有自己的看法和立场。1905年，抵制美货的爱国运动高涨之际，林纾喜不能寐，即致函上海总商会以示声援。辛亥革命爆发后，林纾仍忠于清王朝、恪守传统文化。反对
"覆孔孟，铲伦常 "，力主尊孔 保国故。1912年底，林纾作为《平报》、《庸言》的专栏撰稿人，发表了大量有关中国时局和世界形势的通讯、评论。从1913年4月开始，他频繁谒拜崇陵(光绪帝陵），10年内达11次之多。同年，他还与严复、马其昶、梁启超等200余人发起组织北京孔教会，倡导"尊孔读经"活动。之后，袁世凯欲聘请林纾为高等顾问，委以参政院参政之职；帝制活动公开时，又要求林纾以"硕学通儒"的身份署表劝进；1906年6月，国务总理段祺瑞也亲自邀请林纾担任顾问。但这些拉笼活动都被林纾坚决地拒绝。1915年，段祺瑞政府秘书长徐树铮聘林在北京一所中学任教。1915年在北大任教，他是桐城派的拥护者。 1917年，胡适、陈独秀相继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文学改良刍议》、《文学革命论》，大力提倡白话文，反对文言文，拉开了新文化运动文学革命的序幕。林纾对此极为不满，作《论古文之不当废》一文起而反对；后又在上海的《新申报》、北京的《公言报》上多次撰文影射和抨击新文学。1919年2、3月，林纾在上海一家报纸上发表两篇短文，抨击新文化运动的领导者们不尊重礼节和学问；3月18日，林在《公言报》上刊出给蔡元培的一封信，指责北大庇护了反对孔教、怀疑孔教、欣赏白话文学的人。蔡元培很快发表回信，予以驳斥。"五四"时期，林纾发表《腐解》一文以示卫道，并分别致函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和上海南洋大学校长唐文治，对"五四"新文化进行非议。林纾还与清朝末代皇室保持着较密切的关系。1922年12月，清逊帝溥仪结婚时，林纾特绘四镜屏以进，并作《御书记》。他并不赞同清廷复辟，称"到死未敢赞同复辟之举。"严复在为林纾七十寿辰祝诗中称："左海畸人材畏庐，早年补柳遍西湖。数茎白发看沉陆，无限青山入画图。尽有高词媲汉始，更搜
重译续虞初。饶他短舌成齐俗，佩玉居然利走趋。"
1924年6月10日，林纾发病；8月26日夜，卧床不起；10月9日丑时，逝于北京寓所。林纾卒后，灵柩暂厝北京南郊龙泉寺；1925年，归葬于闽侯县北五十里的白鸽笼。
（卢美松）
|
